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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之所向,茶之所在

一个人的内心世界“会导向他的行为。就像茶会附着做茶人的性格和内心;就像食物会传达厨师的情绪和美好。

所以,听闻莫姐在杭州开了一家茶馆,我有些担心。据我所知,她每天蔚花弄草,禅舞香考,生活狐逸得一塌糊涂。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会经营生意的人。

初见莫姐

还记得初见莫姐,与我的想象是契合的,轻笑莞尔,语速和缓,语调平淡,就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。

茶馆的色调虽然幽暗,却有些许清亮的颜色点缀,好几处精心布置的鲜活的花草,成就了茶馆最灵动的秀色。莫姐的私人茶室在二楼,是别出心裁隔出的空间。不被打扰,独享幽静,莫姐对自己是存在私心的。试问谁人在独饮香茗时,愿意被烦扰?

属于莫姐的个人空间稍有些凌乱,她没有因为我们的到来,而刻意装扮出一尘不染的假象,该留住的生活气息便留住吧,无需迎合表面。所以,我们坐下来与莫姐喝茶时,是很放松的,虽席地而坐,并不需要盘腿端坐,选择自己舒服的姿势就好。

莫姐很高兴我们能来看她,称我们是她纯粹的茶友,自远方而来。可以想象开着一间茶馆,迎来送往是稀疏平常之事,那些功利的接待定不是莫姐内心所喜。我们与她,便是单纯喝着茶,说着话,她毫不掩饰对我们的亲近之情。

那时候,杭州的茶多是绿茶、红茶,也有铁观音,武夷岩茶量少。我们带了武夷岩茶的石乳和铁罗汉赠与她品尝,她其实最爱武夷岩茶的梅占,我们说回去后给她奇。

1978年铁观音老茶

莫姐喜欢老茶,她的泡茶席后是装了各种老茶的瓶瓶罐罐,给自己喝的茶,罐子上没有标记,太符合她的性格了,不用纠结于喝什么茶,徒增烦恼,选了什么罐子就喝什么茶,反正都是自己喜欢的。

不过与我们喝的是装在牛皮纸袋里的茶,手写"1978年铁观音老陈茶"字样,40多年的老茶,很难得。解开泡袋,把干茶倒在竹制的茶荷上,茶是卷曲着的,带着岁月生成的结晶,让干茶表面有些泛白,40年前,它应是传统工艺制作,比现在的清香型铁观音发酵程度高,这样的茶存起来是很有意思的。

老铁的茶汤漂亮,是时光发酵成的亮红色,有茶味无茶香,过去所有升腾的茶香都沉淀到水里,转化成茶汤里的滋味。茶汤干净醇厚,像优雅老去的人,保留着最后的体面。

这种茶味类似树皮干涸的味道,斑驳而腐朽,越喝越甜、越醇、越透,感觉有新的生命破土而出。正如山木那般,生在山中,死在山中,化在土里,接受生命的轮回。这让我想起一句诗,零落成泥作尘,只有香如故。

茶香经过漫长的时间转化,它把自己揉成泥碾作尘,化入汤里,它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

老茶被时间磨平了棱角,茶性逐渐平缓,似乎已失去了回甘的力量。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它的茶气,从喉底喷涌而上,那是解开禁锢后的释放,就像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有人觉得老茶醉人,可能就是被它这股绵里藏针的茶气放倒了。

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欣赏老茶,没有新茶的芳香与浓烈,很平淡,甚至有人与我说过,喝老茶与喝白开水无异。这也许就是一种心境吧。新茶虽香,但也苦涩,年轻无畏时,就要那份独特的茶香,管他苦涩。老茶香淡了,苦涩也退了,人到中年,就是不愿意再尝那些苦涩,独爱这种绵柔轻软的感觉。

莫姐应该也不是一下子就爱上老茶的,她尝遍人生百味,才与老茶交上朋友。

只有改变,才能延续

可能有人会觉得莫姐矫情,现在哪里还有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,特别是茶圈里,端着惺惺作态的模样,沽名钓誉。但是了解莫姐的人,知道她无需故作姿态,因为她钱与名都有了,她早已有了云淡风轻的资本。

我们很羡慕莫姐的生活状态,也很欣赏她如此静好的内心世界,她却是摇了摇头,说她自己太自私了。她把茶馆变成自己内心的归属,却忽略了它日常的经营运转。

茶馆的位置很好,租金不低,每个月需要支付的员工工资不少,即便莫姐有能力维持,任谁也不愿意这样亏损下去。她的儿子熟悉互联网营销,并不赞同莫姐继续把精力和财力耗损在传统行业上,况且莫姐并不善经营。莫姐不舍得茶馆,也不舍得那些生出感情的员工,更加不舍得轻易去改变满意的现状。

最近听说她把茶馆改成了餐馆,颇觉得可惜,后来一想,她如此佛系之人,是不轻易改变现状的,如果改变了,那一定是下了决心。也许,只有改变,才能延续。莫姐在用另一种方式保障员工的生活,也是用另一种方式留住了她内心的净土。

即便改成餐馆,莫姐隔出来的私人茶室一定会留着,那是她汲取精神食粮的地方,那是她与自己对话知道自己内心所想的地方,那是她留给自己好好享受一杯茶的地方。

终究,她还是屈服了,残酷的现实和她与现实的格格不入,让她屈服了。但是这都不重要,心没有改变,茶馆还是原来的模样,它不会因为表象的改变而改变。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艺术家,但不妨碍我们拥有发现美的眼睛。即便改变了存在的方式,我们也要留着内心的那份坚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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